一座唐宋遗址 五代风物民俗
——钜鹿故城遗址概况
钜鹿故城遗址就是平常所说的“巨鹿宋城”，是唐宋时期的巨鹿县城，始建于唐垂拱元年（公元685年），淹没于宋大观二年（公元1108年）。遗址位于今天巨鹿县城西南部分，是巨鹿县唯一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93年划定的保护范围为112.6万平米，即以老十字街（现魏徵南街与秦泽西路交叉口）的原百货公司东北角为基点，向南1330米、向北350米、向东250米、向西420米所围成的南北长方形区域。2019年以来，经河北省文研院对巨鹿故城遗址近三年的勘探，探明巨鹿故城遗址的实际范围，是以1993年划定的保护范围为基本框架，向东、南、西分别有不同程度的延伸，新增面积近100万平米，故城遗址总面积（含墓葬区）200多万平米（见图1）。图中黄线围成的长方形为1993年划定的保护范围，蓝线与黄线共同围成的部分是经勘探得知巨鹿故城遗址实际存在的范围。
经勘探确定的钜鹿故城遗址及墓葬区范围图
图1 黄线内为1993年划定的巨鹿故城遗址保护范围
蓝线内为经勘探确认在黄线基础上增加的巨鹿故城遗址范围
一、巨鹿宋城的淹没和发现
大观二年（公元1108年）农历八月初四，黄河决口，突如其来的洪水裹挟着泥沙将整个巨鹿县城埋于地下两丈深处。据“巨鹿县三明寺妙严殿记”碑文记载：大观二年（1108年）秋天，黄河决堤，县城被淹没，仅有三明寺的塔与罗汉阁还露在水面以上。水向东退去后，留下了兩丈多深的淤沙。即县城被埋在兩丈深的淤沙之下（见图2）。据《宋朝事实》卷十八记载，政和三年（1113年）底，洪水退去，朝廷降旨，于政和五年县衙公署恢复办公。
810年后，民国7年（公元1918年），人们掘地打井时，发现了埋藏于地下的故城和大量瓷器，发生了以“挖古瓷”为目的的民间自发挖掘现象，出土了以瓷器为主的大批文物，引起国内外文玩商的高度关注，国家文物部门也派员前来收购文物并组织发掘，国内外学者对巨鹿故城遗址的文化价值、史学价值和考古价值给予高度重视，成为考古界、史学界宋元时期不可或缺的重要研究对象。
图2“巨鹿县三明寺妙严殿记”碑文中对大观二年河决事件的记载
二、巨鹿宋城的文化价值
（一）钜鹿故城遗址是一座具有国际影响的宋代县城遗址。钜鹿故城遗址的发现在国际上引起巨大轰动，出土的大量瓷器，大部分流向海外。日本、美国、英国、加拿大等国各大博物馆及个人收藏机构，均有巨鹿宋城出土文物。以致在国际上形成了“巨鹿宋”“巨鹿陶”研究收藏热，引起越来越多的学者的关注，涌现出一批以巨鹿宋城出土瓷器为研究对象的知名学者，因此，巨鹿宋城已经成为国际上知名度非常高的城市遗址。
（二）钜鹿故城遗址是一座宋代民俗博物馆。历代帝王将相的生活和事迹，正史、野史均有详细记载。但普通百姓的生活则从来史册不载。而巨鹿宋城遗址恰恰将宋代平民生产、生活的场景原样封存，是研究宋代民间生活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著名学者、国家文物局首任局长郑振铎先生在1947年编著《中国历史参考图谱》时，将巨鹿宋城出土文物图片编入该书，弥补了宋代文物不足的缺憾。郑振铎先生说：“研究北宋文化的，自当以此巨鹿文物为渊薮”（见图3 ）
图3 郑振铎先生在《中图3 国历史参考图谱》中对巨鹿宋城的评价
（三）巨鹿故城遗址蕴含着诸多历史迷题。日本学者认为，唐宋间的中国历史进程出现了巨大飞跃。其中在城市管理方面一个典型的表现就是由唐代封闭的坊市制演变为宋代开放的街巷制，但这一说法还缺少一个实证。北京大学历史系的李孝聪教授说：巨鹿宋城修筑在唐，淹没在宋，是隋唐封闭的坊市制向宋代开放的街巷制转换的典型城市。一旦发掘，就是一个实证。近几年来的考古勘探发现，城门外存在着规模庞大的以手工作坊为主体的城关区，那里应当生活着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中的“城关市民”，马克思说：“从这个市民等级中发展出最初的资产阶级分子。”就是说中国资本主义究竟萌芽于明代还是宋代，有待从这里找到答案。
（四）巨鹿宋城出土文物的价值不可替代。巨鹿宋城出土文物中有几种是绝无仅有的。
首先，巨鹿宋城出土了目前世界上
图4 美国纽约市立图书馆收藏的巨鹿宋城出土的木雕版
仅存的三件宋代雕版。古文献学家胡道静教授说：“宋代是中国雕版印刷最繁荣的时期，宋版书之精美也享誉中外，但做为印刷工具的宋代雕版，却凤毛麟角，十分少见。据有关资料记载，仅存3件，一件在美国纽约市立图书馆，二件在中国历史博物馆。皆为1919年河北巨鹿淹城遗址出土，是印刷史上的重大发现。”（图4）
其次，出土的木桌椅是目前仅存的宋代民间日用家具实物，为研究我国宋代家具树立了标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陈增弼先生，生前对巨鹿宋桌、宋椅进行过深入研究，在其专著中说，巨鹿宋桌宋椅“是目前所知实物出土的民间实用高型家具中最早者。是研究我国北宋时期北方地区民间家具的罕见实例，通过对它们的分析，可以很直接地了解宋代家具的尺度、结构、造型和加工工艺等问题，这是最为可贵的，是任何绘画或者冥器模型都无法比拟的。”中国美术馆研究部负责人邵晓峰教授曾撰文说，巨鹿出土的木桌、椅，为研究我国宋代家具树立了标准。木桌椅为国家一级文物，现收藏在南京博物院。（见图5）
图5 国立历史博物馆1921年7月在巨鹿宋城三明寺附近出土的木桌椅线描图
其三，出土的算盘珠是中国珠算盘成熟于唐宋的实证。在三明寺附近王、董故宅下还出土一颗算珠。算珠为木质，扁圆形，直径为2.11厘米，已被水土淹没八百年的算珠，仍可见其为鼓形，中间有孔，与如今通用的算盘珠大小相仿，形状相近。这颗算珠将过去珠算盘“成于元明”的说法改写为“成于唐宋”。 “中国珠算项目”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时， 在有关珠算在我国的早期应用的8条史料中，“巨鹿出土的北宋算珠”位列第二。这颗算珠 现藏于国家博物馆。（见图6）
图6 国立历史博物馆1921年7月在巨鹿宋城三明寺附近出土的算盘珠
其四，出土的漆器是目前已知最早发现的宋代漆器实物。宋代漆器，文献中多有记载。但一直没有发现实物，巨鹿宋城的发现，宋代漆器终于惊艳亮相。巨鹿宋城出土漆器多数已流失海外。中国美术学院讲师何振纪曾撰文介绍，1960年伦敦东方陶瓷学会举办的“宋代艺术展览”曾展出五大宋代漆器。其中来自英国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的一件杯托，标志其出处为河北巨鹿。另外来自巴黎吉美博物馆的一件高足漆碗，也被断定为来自巨鹿。（见图7、图8）
图7巨鹿宋城出土的漆杯托，
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收藏 图8高足碗 吉美东方艺术博物馆
（五）中国城市考古是由钜鹿故城遗址考古开始的。北京大学杭侃、秦大树教授、中国历史博物馆历任领导俞伟超、王宏钧等一致认为，百年前国立历史博物馆在巨鹿的发掘是中国城市考古的开端。2022年7月15日，中国国家博物馆高心源、王小文在《中国文物报》撰文说：国立历史博物馆1921年7月对巨鹿故城的发掘早于安特生对仰韶遗址的发掘，并且本次发掘一改传统考古以寻“宝”为目的的做法，记录了土层层位变化和大小文物的分布位置，已经具备了田野考古的基本特征。因此，百年前国立历史博物馆在巨鹿县三明寺的考古发掘，是中国第一次历史时期田野考古发掘。
三、巨鹿宋城文化研究工作开展情况
为保护和利用好钜鹿故城遗址这一宝贵的文化遗产，2016年，巨鹿县委、县政府成立专门机构，下大力收集整理巨鹿宋城相关资料，充分依托大专院校及专业部门，积极开展学术交流，为巨鹿宋城的保护和利用工作提供资料基础和智力支持。
为进一步探察以宋代城墙为主的钜鹿故城遗址建筑规模及遗迹的分布情况，2018年以来，省文物局对钜鹿故城遗址分期进行了考古勘探，并选择两个典型位置进行解剖，分别打了两个探沟，一个探沟为宽9米的南北走向的道路横截面，路面车辙清晰。另一个探沟内是三个房屋遗址，出土了朴刀、铁釜、瓷壶、瓷碗、香炉、灰陶盆、石杵以及大量的砖墙和大面积整齐的布瓦（见图9、10、11、12、13、14、15）。
图9 2018年探访全貌
图10 朴刀与石杵 图11 点褐彩行香炉 图12 白釉行香炉 图13 白釉执壶
图14 白釉瓷碗 图15 工作台与灰陶盆
同时对市政工程发现的遗址进行了抢救性发掘，清理出房屋一座，房顶距地表3.2米，东西长10米，房瓦长33公分，宽23公分，正中房屋脊完整。出土了木棒、铜钱、陶鼓、瓷枕、陶盆、陶罐、方砖、瓷坛、竹筛纹、灶台、筒瓦等。（见图16、17、18）
图16 南华路南侧清理前和后的情况
图17 灶台灶具 图18 灰瓦房顶局部
（四）最新考古勘探。河北省文研院、邢台市文保处和巨鹿县文化广电和旅游局联合成立巨鹿宋城工作站，制定了《河北省巨鹿县钜鹿故城遗址2020-2024年考古工作计划》。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组织考古勘探队，对巨鹿宋城进行了全面考古勘探，经过近三年的勘探，基本探明了巨鹿宋城的规模和平面布局，找到了109处巨鹿宋城的遗迹，地下文物遗存极其丰富，街区、巷道、水网等布局井然，大街笔直宽阔，城关区作坊林立，墓葬区成方连片。根据勘探结果，新增遗址面积98.62万平米，为下一步的考古发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2023年3月，经河北省文物局批准，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邢台市文旅局和巨鹿县人民政府联合举办“钜鹿故城遗址考古勘探成果专家研讨会”，国内考古界各专业的顶级专家学者齐聚巨鹿，围绕2019-2022年钜鹿故城考古勘探成果展开研讨，专家们对钜鹿故城的价值给予高度评价，并对下一步保护和利用工作提出意见和建议。专家一致认为，钜鹿故城是世界级的文化遗产，其保存的完整性在国内是非常罕见的，一定要保护好，确保遗址不再被破坏。北京大学徐怡涛教授说，钜鹿故城目前就缺一个“爆点”，哪怕只发掘出一处完整的建筑，就会产生世界级的影响，其带来的各方面效益是不可估量的。河北省文物局罗向军局长说，要通过各方努力，着力释放钜鹿故城价值潜力，“将其打造成世界旅游目的地。”
四、钜鹿故城遗址保护利用工作的辉煌前景
自秦汉以来，“钜鹿”在历代史书中均有记载，可谓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然而，能够展示“悠久”和“古老”的标志性文物，今天几乎已荡然无存，文庙拆了、牌坊砸了、城墙平了、三明寺废了，唯有深埋于底下的钜鹿故城遗址因“深埋”而尚未遭到灭绝性破坏，是现在唯一能够拿出来向世人展示巨鹿“悠久”和“古老”的标志，也是被专家学者认定为目前全国保护最好的宋代县城遗址。因此，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保护历史文物的系列指示对巨鹿来说，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意义。保护好钜鹿故城遗址就是为巨鹿保住了一棵福佑当代千秋的“摇钱树”；就是保住了巨鹿永续发展的优质文化资源；就是保住了巨鹿千年文脉、文化瑰宝；就是保住了巨鹿人民引以自豪的文化底气。文物的不可再生性决定了它是“瑰宝”还是垃圾，只在一念之间，保住了就是“瑰宝”，造福千秋万代，挖烂了就是一堆垃圾，只能令人捶胸顿足、扼腕叹息。因此，保护钜鹿故城遗址，巨鹿人民自当义无反顾，责无旁贷！
深埋于地下的故城遗址饱含着唐风宋韵，现存于地上的历史街区镌刻着县城记忆，地上地下传承着巨鹿千年文脉，凝结着巨鹿人民浓浓的乡愁。随着几年来省、市、县各级辛勤工作，钜鹿故城遗址向世人展示的条件日趋成熟。省文研院根据考古勘探成果，提出了“一轴两翼多点，一眼千年”的展示设想，即以魏徵南街为“一轴”，以唐宋时期的十字街和明清时期的十字街为“两翼”，地下重点区域和地上历史街区“多点”展示。走千米跨千年，让游人体验沉浸式“一眼千年”的感观。上述蓝图一旦绘就，巨鹿千年文脉就会生动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省文物局领导提出的“将钜鹿故城打造成世界旅游目的地”的目标就一定能够实现！
这是一笔优质的文化资源！
巨鹿故城遗址欣逢伟大的新时代，这笔优质的文化资源一定能够转化为独特的发展优势，在巨鹿高质量发展的进程中发挥重要作用。